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舌战 染夕遥
那声音如同仲春时节的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龙煌殿中炸响。
原本喧嚣沸腾的朝堂,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所有的争吵、所有的谩骂、所有的喧嚣,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龙煌殿的大门。
殿门处,晨光从门外斜斜地洒进来,将门口那道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那身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鹤氅,鹤氅的下摆随着晨风轻轻飘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扎在那片金色的晨光之中。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从容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定。
他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将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孔鹤臣的震惊、丁士桢的慌乱、黄炳昆的阴沉、王燮的意外、沈渡的惊喜、其余各部尚书的错愕
所有人的反应,都在他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中一一映照出来。
他缓缓迈步,走进了龙煌殿。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仿佛在承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痛苦。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退缩。
他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两旁林立的大臣,最终在殿中央站定,然后微微拱手,声音带着一种虚弱却清晰的从容。“京畿道黜置使苏凌,参见圣上。臣来迟了,请圣上恕罪。”
他没有跪,他是苏凌。
整个龙煌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按照大晋的礼制,面见天子必须行跪拜大礼,这是规矩,是体统,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但苏凌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只是微微拱了拱手,便算是行过礼了。
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有人张了张嘴想要呵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胸前和腿上那渗透着血迹的纱布,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拖着这样的身躯来到朝堂之上的。
刘端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殿中央的那个年轻人,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宽容。
“苏爱卿有伤在身,不必拘礼。来人,赐座。”
一个小太监连忙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苏凌身侧。
苏凌也没有推辞,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有些吃力,但坐定之后,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殿中的群臣,仿佛他不是来接受质询的,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孔鹤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人,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明得到了消息,说苏凌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出现在朝堂之上?!而且,天子竟然还对他如此宽容,连他不跪之罪都不追究,反而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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