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烈士暮年 痴人陈
可没想到,赵大那么快就已经有了一个上位者的心态。
一般像赵大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就两种表现,一个是得志便猖狂,就像那些暴发户,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恨不得把过去的卑微全甩在脸上。
另一个是即便身披朱紫也脱不去那种局限和浅薄样,骨子里还是对贵族又惧又羡,言行举止处处透着不自在,总想模仿却又画虎不成。
哪有赵大这样,到哪一级了,自然就有哪一种心态,甚至毫无违和。
做大头卒是一样,做小军头又是一样,到了刺史晓得刺史该做什么,做了藩帅又明白藩帅的行事,而现在到了藩王了,胸中更有山海。
高骈忽然记得年轻时一个和尚曾和自己说了一句话:
“如果一个人做什么都是恰如其分,行中道,就说明,这人的境界一开始就是很高。”
是啊,看来那赵大在微末时就已经有此等气象了,所以步步走得稳。
可赵大不是一个霍山的山民吗?怎么就有这等龙虎气象?
真泥潭里养出了蛟龙?
这一刻,高骈心里似乎有一个明悟:
“也许这就是&183;……天命所归吗?”
可高骈随即又猛地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沉默着,旁边的崔致远也不敢说话,小心候在一旁。
“菩萨奴,拿一面镜子来!”
忽然,高骈说了这样一句。
菩萨奴是高骈的肩舆昆仑奴,听了这话后,点头跑了出去。
因为高骈的室内是不允许摆放任何铜镜的。
很快,菩萨奴就捧着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跑了进来,然后放在了高骈的案几上。
高骈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须发花白、眼袋深重、皮肤松垮的老人。
原来你高骈就长这样啊!
此时的自己,哪里还看得出,曾经一箭落双雕,谈笑间平定安南的落雕侍中啊!
如今却要靠丹药、靠权术、靠联姻,才能勉强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局。
“我真的……老了吗?”
高骈对着镜子,轻声问。
没有任何人敢说话,大气不敢出。
是啊,我高骈就是老了,自己的身体还不知道吗?
他擡起手,对着从帷幔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缕微弱光线。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松弛,青筋和褐色的斑点清晰可见。
高骈试着握紧拳头,年轻时能开三石弓、能持槊冲阵的这只手,如今连握紧都感到指节隐隐作痛。记性也不行了。
有时候下属说话的时候,他其实听清了,可脑子里就像蒙了一层雾,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别人说什么而他年轻时在安南,敌情瞬息万变,他能同时处理七八路军报,每一路兵马的位置、粮草、士气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呢?有时候连早上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自己的眼睛也花了。
看远处的东西总是一片模糊,像隔着一层霜。
可要晓得,在五年前,在佛进山,他还能看清赵怀安在“呼保义”大旗下,十荡十决,现在……现在他连近前的人都看不清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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