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要么是精神出了问题，疯疯癫癫的，要么就是闻惯了硝烟的气味，没法回归正常社会。

“毗邻温哥华的美加边境就存在着大量这种‘灵魂仍留在战场’的失意之人。

“他们得过且过，兜里的钱全拿去买醉。

“‘禁酒令’发布后，他们再也没法通过正常渠道购买酒水。于是他们直接越过边境，待在温哥华不走了，逐渐沦为了悲惨的流浪汉……居无定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毫无尊严地蜷缩在街边。

“为了拉他们一把，我建立了一座垃圾处理站——也就是‘鼠巢’——专门回收并处理温哥华的各类垃圾，让这些可怜的流浪汉有地可住，有活可干，有面包可吃，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为了表达敬意和尊崇，温哥华的流浪汉们称呼我为他们的国王。

“故而渐渐的，继‘不死之身’之后，我多一新称号：‘鼠王’。

“虽然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称号，但总比‘不死之身’要好一点。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在凡尔登战役结束后，身边的战友们开始称呼我为‘不死之身’、‘不死的福楼拜’。

“虽然这是单纯的褒奖，但在我看来，这个称号既是赞美，也是诅咒。

“身边的战友们死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一直活着……其中的酸楚，我实在是难以形容。

“战争结束的一个月后，当我拖着这条假腿，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乡后，我才得知我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当初跟着我一起参军的同乡们，全都战死了……

“在看见我回来后，许久未见的乡亲们将我团团包围，拽着我的衣袖，谨小慎微地问我他们家的孩子怎么了，有没有看见他们家的孩子……

“我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回复他们的……我只记得在当天晚上，我连夜逃离家乡。

“那是我最后一次回到家乡……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了，也不想再回去。”

说到这儿，福楼拜顿了一顿，随即换上了半开玩笑的口吻：

“我不喜欢别人称呼我为‘不死之身’……因为这会让我回想起阵亡的战友们、同乡们。

“假使日后去了天堂，见到上帝，我一定要用最严厉的口吻质问他：祢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我活着？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令我经受战争的折磨，以及离别的悲痛？

“我本以为帮助温哥华的流浪汉们，就是上帝交付给我的任务。

“然而……我的心却依旧没法获得平静……

“尽管战争早已结束，但截至今日，每当我闭上眼睛时，铺满尸体的大地以及被鲜血染红的墙壁，依然会在我眼前浮现。

“既然我的‘国’不在索姆河，不在凡尔登，不在故乡，不在温哥华，那我的‘国’究竟在哪儿？

言及此处，福楼拜做了个深呼吸，其唇间的香烟登时短了一小截，继而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李先生，实不相瞒，当雨果邀请我担任东兴侦探事务所的军事教官时，我之所以会爽快答应，除了是想打发时间之外，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一趟美国——说不定我的‘国’就在旧金山。”

在倾诉完毕后，福楼拜咧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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